10月25號星期一早上,我在桃園機場準備登上飛往東京成田的全日空班機,準備跟國立宇都宮大學的教授見面。懷抱著像是前往未知之地冒險的心情,在當地時間下午一點多抵達東京。接著前往位在栃木県宇都宮市的宇都宮大學辦願書手續,希望明年能夠順利當上研究生。
我準備留學手續的時間算是很晚的,一般來說最好在七八月時就找到教授聯絡,然後備妥研究計劃書與各式文件,在十月底前與願書一併遞交出去。(一般要隔年四月入學的話,通常學校都會要求在十月底前交出申請文件。)然而我找教授的過程不是很順利,不是沒有回音,就是不收外國留學生。或許這跟我現在並沒有居住在日本,對方不放心有關,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雖然我早就知道日本的大學院(研究所)是個非常古板、象牙塔的地方,不少教授也是有一種「威嚴」存在的。加上我自己設置的條件也算滿嚴苛(我是希望能找到具備幾種條件的學校:國立大學、有收外國研究生制度、興趣相符、最好的話先以東京近郊而非東京中心為優先考慮等等),所以初期找教授聯絡並不是很順利,一度大概以為可能沒望了,直到九月底出現一絲機會。
為什麼我要設置這麼多條件?其實很大一部份是錢的問題。專門學校、語言學校、私立大學的學費是天文數字,不是一般人負擔得起的。如果你又住在東京,加上生活費一年可能要一、兩百萬日圓。鉅額的開銷讓很多人想前往日本留學的夢難以成真,自己又沒把握去跟國內一堆自小就擅長考試讀書的精英去競爭國費獎學金。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數個月來我參考各式資料,不管是跑去補習班詢問日本留學相關資訊,或是在PTT日本留學版爬個幾天幾夜的文章、從咕狗找到一堆在日本留學前輩的經驗談、甚至去各處挖學校的資料、跑在台灣舉辦的日本留學展等等,為的就是要找到是否能有符合我理想中的方案——費用在可接受程度、慎選學校而不是去白白浪費、還能讓我有充足時間做準備。
我的目標首先是國立大學,一來國立大學學費比起私立來便宜不少,另一方面國立大學本身就是一種保證。因為即使是專門學校,台灣也不見得承認,老實說,畢業後想在日本與人競爭工作,那是一條可能會讓自己餓死的荊棘之路(日本人排外是世界知名的),我沒有那種能抱著自己只能活不到50歲、沒有存款就這樣燒光自己肝臟一生的勇氣,而且我也不想這樣做。或許你會說勇敢的追求夢想不是很好?但往往也會被人說「你這樣以後能做什麼?出來又沒辦法跟日本人搶工作,回台灣後你能做的還不是跟在台灣學的人一樣?那這樣如此何必花錢去日本?」,所謂要在夢想與現實之中擇一或妥協,不管是誰只要是平凡人,都是面臨人生路上大轉折必須要取決的選項。而不管後果如何,只要想清楚後再確定,那就不要回頭走下去吧。
說沒有任何猶豫或是後悔的想法,是騙人的。不管多少前輩都是鼓勵的話語,都是「確立目標、直走下去」的建議,但一路上怎麼可能不會有任何質疑、心裡不會有那一絲跟你作對的聲音?現在這樣下去真的行嗎?如果後悔了那走另一條路會不會更慘?我也總是被人說「你的個性就是想太多」,但說真的,又有多少人是沒想太多,走到一半卻悔不當初?這種時候如果選擇默默承受、繼續走下去的話難道不會抱憾終生?但是如果你這時候才想轉換跑道,可是自己年齡卻已經邁入中年,根本不是能跟年輕人競爭時又該怎麼辦?應該說就是曾經後悔過一次,才不想重蹈覆轍。但我只是凡人又不是聖賢,又怎麼知道下一步路不會走錯?本來事情想要如意就是不可能的事,但誰又不想盡力追求最大的滿意?
至少,這次我還要再努力嘗試一次。而且不管結果如何,在未來這短暫又漫長的時間中,我可以確定我能在人生上獲得很多受益斐淺的事物。
為了嘗試新生活、新挑戰、也為了實現一個在台灣報考大學沒辦法選填那個領域的遺憾,抱著「我一定可以在截然不同的異國裡學到絕對會對人生造成深遠影響的各種事情」而決定去日本留學。不管是什麼樣的動機也好,現在我認為出國也是對人生的新挑戰,不少長輩也鼓勵我該趁年輕就出外闖。在認真考慮各種可能性的漫長時間中,我還是決定去日本,而且我也喜歡日本這個國家。然而要把夢想變成事實卻不簡單——至少不想給家裏造成巨大的負擔——日本物價高昂、學費高昂、光是在日本生活就足夠讓人心力交瘁。更別提日本社會,日本每年有超過三萬人自殺可不是說假的。想要去日本留學,一定可以看見很多前輩會說「絕對要有心理準備」。但日本真的是那麼可怕的地方嗎?依據留日學生調查,你覺得日本生活辛苦嗎的選項,答贊成的佔絕大多數。但是問到「你會想推薦後輩來日本留學嗎」的卻超過七成。縱使日本生活很辛苦,但絕對能在你的人生上寫下值得大書特書的一筆。
既然決定了國立大學,那麼研究生呢?研究生是日本大學院(相當於台灣的研究所)一個很特殊的制度,研究生需要繳學費(但費用比較低廉)、但是上課不會有成績學分可拿、修了後也不會有任何學位。這是一個「非正式」的學生,你只會拿到一張「證明書」而已。那為什麼我卻還要選擇先當研究生?
首先,研究生進入門檻較低。想要進大學院,也是要通過考試才能就讀。像我這種轉換跑道還換很大的人來說,想突然接受考試就上院生是不可能的事。研究生的存在目的其中之一就是如此,給予轉換空間,好讓你能在研究生一年時間內準備院生考試。
第二,我日語還不是很好,雖然能與日本人做基本溝通,但是還沒辦法到達「可以聽教授講課」的程度。一般來說人家會建議你去上語言學校,但是就如同前文所提,語言學校費用絕對不便宜,我負擔不起。而國立大學裡都會設有專門教外國留學生日語的機構。名稱可能叫日本語別科或是留學生中心不一定。研究生這一年也可以努力上課、與日本人交流學習更自然的日語,進而達到與在語言學校學習相同(或更好)程度的日語。
能夠用更低廉的花費去學,我就不需要在語言學校學習(更何況我也算是有一定基礎),期望未來能夠在一年之內大幅進步日語的程度。
研究生的門檻有多低?視學校不同而有略為的差異。不過一般來說大抵類似:不需要筆試。重點是,你只要能夠找到願意收你的教授,那基本上就沒問題了。而且一年後要考院生,也可以選擇其他學校報考,以目前我需要的條件來說,研究生確實是比較理想的先行方案。
那要怎麼找到願意收你的教授呢?看似容易,實際上做起來真的是不簡單。留學展上不少大學都來招生,似乎有很多外國留學生的特惠待遇,乍看之下好像日本很多大學都對外國留學生招手。而在日本的外國留學生數目確實也很多,日本政府甚至推動「30萬留學生計畫」,彷彿日本的大門在向外國留學生敞開一樣。然而能否在傳統的學術殿堂「大學院」裡面求學,就又是取決於教授的問題了。
去日本讀語言學校、專門學校也是留學生,而專門學校學生在留學生數目裡佔很大比例,不少人是在日本讀專門學校的。不過專門學校的性質類似補習班,然而日本人專業分工、實事求是的精神讓他們都能敬重並且認真培養每一項專業。從專門學校畢業的學生也能獲得「專門士」的稱號,在日本找工作這張證照是有用的。而且專門學校入學門檻極易。(通常你夠財,就能入學。不過能否畢業是另一回事。)凡是在日本想要學習「任何技術性質的實務技能」(而且不管什麼種類都有),你就選擇專門學校,培養專長。
日本的大學就是很獨立的學術研究機構自治體,也就是標準的「象牙塔」,為了「鑽研學問」而存在的高等教育設施。日本的國立大學發展健全,完全從西方學習到大學自治的精神,這也讓日本許多大學成為各種學術研究領域的先驅,也是讓日本在明治維新以後至今,成為亞洲國家的學術領域、科技發展的領導國家。
決定好你要學習「專門技術」還是「鑽研學問」的範疇,才能決定你要讀專門學校還是大學院。如果是後者,那就看你要直接報考院生(正式學生)或是先找教授收你當研究生。
我先在各學校網站的教授介紹裡逐一尋找符合我想學習領域的教授,一邊寄電子郵件。但大多數的狀況卻是沒有回音(一般教授很忙,或是不想理你)就是斷言「我不收外國研究生」,可能找了幾十人才有一人回信,而回信的內容可能都是拒絕的狀況。老實說,能遇上肯收的教授那真的是運氣好。而我的運氣在10月初時來臨,那時已經很接近申請截止的期限了,動作再不快點就沒辦法成為研究生。當有一位教授回信給我願意繼續聯絡後,我就刻不容緩的將研究計劃書與履歷書寄送過去。不過那位教授很忙的緣故(他是日本亞洲歷史研究會的理事成員,也是在學術界德高望重的教授,不過他很年輕,看起來才4、50歲),也因此遲了約2個星期才回應說能安排時間與我見面。這期間我不斷的打電話到教授研究室、學校的修學支援課詢問各種事項(當電子郵件聯絡上後,最好開始打電話展現積極態度,接著表示希望能夠安排見面),也陸續準備其他遞交願書時的必備資料,我把以前在參加某項計畫裡賺到的一點錢提出來籌措旅費,最後的一個步驟——與教授見面和遞交願書——的旅程就開始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